第(3/3)页 许清欢静静地听他倒完苦水,没急着出声。 钱富贵见钦差不说话,以为对方是在犯愁,赶紧又补上几句现实的阻力。 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您真凑齐了盐铁茶,这大宗交易也得去跟草原上的大部落慢慢磨。光是找个肯出粮的买主,就得耗上十天半个月,咱们镇北城这榷场,毕竟比不上张家口和大同那般繁华……” 他长长叹了口气,活像个接了烫手山芋的苦命掌柜。 说完,钱富贵忽然顿住了。 他的视线越过条案,飘向了半开的窗棂外。 南门方向的碱地上,许清欢带来的那三十辆大车正安静地停在那儿,拉车的骡马在烈日下烦躁地甩着尾巴,几十名重甲亲卫手按刀柄,将车队护得铁桶一般。 钱富贵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两下。 他在这座榷场混了十几年,什么货进过这道门,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七八成。 茶叶有茶叶的涩味,新压的砖茶隔着十步远,都能闻到那特有的焦糊香。 盐有盐的分量,一车粗盐少说三千斤,车辙印深得能没过脚面。 铁就更不用说了,车轴受力的声响完全不同。 可这三十辆车—— 钱富贵走到窗前,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车辙留在碱地上的痕迹。 不对劲。 车辙印太浅了。比装满盐铁的重车浅了一大截,但看拉车骡马出汗的程度,又绝不是空车。 他又吸了吸鼻子。 他再次用力吸了吸鼻子。 空气里除了马粪和黄沙的味儿,根本没有半点茶香。 “大人。”钱富贵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从犯愁变成了困惑。 “您那三十辆大车里头,装的不是盐铁茶!” 许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 “钱提领这双眼睛,倒还算没瞎透。” 被钦差这么一刺,钱富贵不仅没恼,反倒更加紧张了,他两只手绞在一起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 “那……大人您准备拿什么跟草原人做买卖?” 她抬起眼,看着钱富贵。 “盐铁茶?” “那种慢吞吞的破烂玩意儿,本官看不上。” 钱富贵的嘴巴再次张开,这一次,彻底合不上了。 这回合不上了。 他在榷场耗了十几年,见过腰缠万贯的江南绸商,见过刀口舔血的塞外马贩,甚至见过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。 每一个踏进这道门槛的人,嘴里念叨的、眼里盯着的,全都是盐、铁、茶。 因为草原人只认这三样,两百年来,大乾的边贸规矩从未变过。 可眼前这个京城来的年轻女钦差,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椅子上,把立国两百年来的边贸命脉——盐铁茶,轻飘飘地叫了一声“破烂玩意儿”。 钱富贵咽了口唾沫。 他忽然觉得,自己在榷场混了十几年攒下的那点见识,在这个女人面前,可能真的不够看呐。 “大人……”钱富贵的声音发干。 “您那三十辆车里,到底装的是什么?” 第(3/3)页